道德窥阴癖

成就事业需要将夜之城烧成灰,做人则大可不必。火炬只需分享光热,切不能引火上他人之身。

我突然发现我有种在公共文字中很少见,但或许经常被批评的一种心理:我乐于见到一些放纵叛逆的不道德行为,甚至有一些羡慕,但同时享受着道德上的优越感。

我暂时称其为道德窥阴癖,但这名字依然不能概括这复杂心理的全部。

我来举些例子:

  • 我关注了一个小众性癖相关的公众号,但它其实并不小众:我有六十个好友同样关注了这个公众号。最初关注它的时候,与其说我对这个小众性癖感兴趣,不如说是我享受着这样一件事:‘我其实有60个好友对这样不宜宣之于众的事情感兴趣,而我也与他们一样’。我对这样的心情的理解是:水至清则无鱼。我不喜欢一个太严格、太光明磊落、太‘事无不可与人言’的环境。我希望且确定这是一个在统计学上满足人人(不得不)有隐私的世界。而在个人层面,我则希望在大方向上优先选择品行高洁、志趣相投的朋友。在更深一层面,我则同样需要有相同道德污点、可以小人之交甘若醴的朋友,这样的朋友可以是君子之交无伤大雅的会心一笑,也可以是狐朋狗友赖以维继的沆瀣一气。关于这一点的心理,大概在祥子患了性病后的境况中描写得很清楚了——我想世人多如此,于是也很自适。所谓人生三大铁,我心中的理想交友环境,大概就是三五个一起扛过枪,一两个一起嫖过娼。至于一起分过赃的……哈哈,多多益善。当然,三种朋友目前没有一个够数的。
  • 当我感到压力时,我会加入一些奇怪的群组。我会狠狠视奸他们下流污秽愚昧白痴的交流,用一些来自世界阴暗面的噪音正则化一下我的大脑。在我感到一阵舒爽后,我还会告诫自己:瞧这群劣等人。这样还能再爽一下。这种心理我估摸大家都能理解,我就不过分自剖,只化用钱钟书的话来安慰大家:这只是我们思考之余的小憩罢了。但我觉得这方面我还挺自洽的:我瞧不起他们的语言能力和空荡荡的大脑,向往他们的放纵和叛逆。如果有一个集叛逆、才华与修养与一身的人,那我会是它的粉丝。——很遗憾,我大概也很难成为这种人的朋友。
  • 如果我要写小说,我非写荡妇女主角不可。用流行的话来说,就是烂裤裆。这倒是很简单的想法:我已经够压抑了,我不打算让我的主角也受这种罪。但写烂裤裆男主角未免太下流,写烂裤裆女主角则有种刚好的感觉。这好处可太多了:我不会因为女主角和男人做爱而产生对男性之间性行为的排斥感;我不会因为女主角强暴女人而产生对强暴行为的厌恶;至于主角被强暴的情况——就涉及到我为什么写烂裤裆了。写烂裤裆不仅有情色方面的快感,还给了角色一种新的力量:反强暴的力量。生活强暴我,但我仍能乐在其中的力量。这么一看,还有什么爽文能比烂裤裆女主角更爽的呢?况且,这还与现实有平权主义层面的互文,还能给我适当地遮一遮意淫的羞。最后化用刘慈欣的话来说:我只关注烂裤裆在结构上起到的作用,不在乎它是男是女,只不过我内心的编辑说女主角更好,所以就是女主角了。

这三个角度足够解释我自定义的道德窥阴癖了。只需要再补充一点点声明:

有朋友看到了上面一部分文字后,给出了这样的建议:有修养的人往往表面上不显的很叛逆,需要好好辨别。我在这里自我辩护一下:这个博文的出发点其实是我另外写的这段文字:

今天感到了猎奇这个词的好妙了。有人哗众取宠,我路过抬个头,这不叫猎奇;有人分享轶闻,我桌前留个神,这不叫猎奇。猎奇重在一个猎字:非得是人心里有欲,把奇闻轶事当成三天两头就得出门收获的猎物。 我不猎奇。

我既不猎奇,也没有真的窥阴癖。即便是我想要排解压力,也只会坐在天桥上嘲笑庸碌的行人,而不会掀起任何住客的窗帘。我也对发现任何有名字的人的性格缺陷和心理创伤没有任何兴趣。我自信能成为一枚分享光热的火炬,所谓窥阴癖只是有光必有影的产物。但归根结底,没有光会追寻影。至于为什么要写下今天这些文字,与其说是诉说我的一种性格,不如说是某种道德阴癖的发作。好在,今天能看到这段文字的朋友应该都很能理解这种癖好。

最后,向老舍、钱钟书、刘慈欣道个歉。我不是故意用这种低级文字玷污你们的语言的,实在是我读过的书不多。话又说回来——我知道我把你们当良师益友,你们应该也会高兴的,但我还得道这个歉。道理就和‘我乐于倾听和帮助那些分享性格缺陷和心理创伤的朋友,但从来不猎奇’一样。

updatedupdated2024-08-052024-08-05